塞巴斯蒂安·萨尔加多

1944年2月8日,居住在巴西文格摩里斯的人们丝毫不知道一个未来以影像震撼世界的人道主义摄影师在那时那刻的诞生。当此时我开始在业已变化的有些繁杂和紊乱的新媒体语境世界中探寻这位视角居高临下的人道者时,不禁开始被一幅幅冷静的苦难的同时又是优美的画面所震动,这个人是塞巴斯蒂安·萨尔加多,经济学家,和一位反映人类所遭受磨难的人道主义摄影师。

1970年,萨尔加多在刚刚获得经济学硕士学位并移居欧洲之后,开始接触摄影,三年后,在非洲咖啡贸易组织任职的萨尔加多发现自己在枯燥的经济、金融、贸易工作中获得的乐趣远远不如摄影所能给与他的多。从此便义无反顾的走上了摄影的道路。他开始为世界基督教协进会拍摄照片,其在工作期间对于撒哈拉沙漠地区旱灾的摄影报道获得社会好评。1974年,萨尔加多被吸收入法国西格玛图片社工作,而后又到玛格南图片社工作。从此之后,这个庞大的有些时而不公的世界多了一双审视的眼睛,与以往的摄影师有些不同的是,他有着自己的观点和评判尺度,这个尺度是萨尔加多的“苦难之美”。

萨尔加多开始环游世界了,这为我们带来了一位摄影大师,同时也带来了更多的争论,关于摄影本身乃至关于苦难本身的争论。

相继的,萨尔加多创作了一系列震动世界的影像作品,从早期的《埃赛俄比亚的饥荒》和《科威科的恐怖》到1994年发表的著名的《WORKERS》,一部无法不称为经典的作品,再到20世纪末发表的《Terra: Struggle of the Landless》,越来越多成熟和冷静的作品震撼着摄影界。

可能是理性的经济教育带来的影响,萨尔加多对画面要求严谨,虽然他拍摄的都是苦难题材,但在观看者来说,这些苦难的图片带来的,或许是一丝丝心理的愉悦。在这些画面中,所有的影调都处理的无懈可击,光线、构图、质感、层次、瞬间。

因其对苦难的美感强化,萨尔加多受到了各方面的抨击和指责,也引发了诸多深层次的讨论。但毋庸置疑的是,萨尔加多仍是一名人道主义者,他无数次到贫穷疾苦的地区,长期生活在那里,关注这世界上无处不在的那些苦难者,但他从那些苦难者身上,他看到的却是他们自身的忍耐力和作为人的尊严,萨尔加多付出的不是怜悯和同情,不同于那些同情主义者,他付出的是对人的尊重。

这不禁让我们想到摄影史上那些相似的著名人物,譬如尤金·史密斯,一个毋庸置疑、不折不扣的浪漫主义人文大师,当我们将两者的图片放置在一起,会感觉到有多么的不同。同样都是震撼,但我们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诉求的不同,史密斯希望通过图片去理想主义的改变社会,这也是人文摄影一贯传承的精神,事实上,在摄影早期也获得了一定的成功。但更像是一种理想和浪漫年代所存在的事情。作为一个经济学家的萨尔加多,事实上冷静的知道摄影在现代社会的力量,报道的力量并非是那么理想主义的。所以,萨尔加多只是在拍摄罢了。他不怜悯那些苦难,因为他清晰的知道自己无能为力,甚至没有资格;他尊重那些苦难,表现那些苦难,因为那些苦难既定的“存在”。

萨尔加多甚至用纯美的影像赞美这种苦难,因为能承受这种苦难的人本身就是人类精神的象征,萨尔加多将“摄影师”这个称谓纯净化,使其不再背负过多的“责任”,或许萨尔加多早就知道,责任已经早早的离开了摄影界,用摄影去影响社会这种想法在今天已经成为一种过于浪漫主义甚至奢侈的想法。摄影应该纯粹,应该冷静,而不去试图影响什么、改变什么。摄影的本质就是对现实世界的反映,至于这种传达在公开化后能得到什么样的反馈和连锁影响,都不是摄影师之前要考虑、并将其作为目的的。

萨尔加多认为。作为一个摄影家,最重要的是在拍摄照片的时候与作为被摄体的人们一起生活,尊重对象,理解对象,与对象进入同一个世界。而在去未知的地方时,把自己平常的思维方式不作变动地带到那个地方去,是无法拍摄自己认可的照片的。他同时坚信摄影是要花长时间才能完成的作业,拍了然后走人这样的事是拍摄不到真正的好照片的。只有长时间地生活下去,你所期待的事情或者说没有预见到的事情就会突然出现在你眼前。从某种意义上说,被摄体与他自己是真正融合在一起的,双方相互补充,照片就是在生命与生活按照其自身规律自然运行时,自然得到的东西。所谓的现实就是来自你对面的,前提则是以充分的时间给自己,同时也给对方以充分的自由度。(引文)

与我们已知的那些由艺术进入摄影的“报道”摄影大师如布列松相比,一个有严谨学识背景的萨尔加多可能走的更远,想的更深了,因而给我们带来一个全新的观点,并且有了一种对业已成为“神话”的摄影传说质疑的勇气。为什么摄影应该就是那样的呢?

报道摄影的黄金时代已经离我们远去了,或许从萨尔加多这里,我们能获得一种新的力量,一种反思摄影的力量,从1827年尼埃普斯的第一张影像开始,摄影已经诞生了将近177年,177岁的摄影老人经历了太多社会的变迁,技术的发展,理论和精神的进步和进化,而今,或许是一个关键的时刻,如何在这个资讯纷杂的年代找到摄影应有的位置,需要更多背景丰富的人来思考。摄影不仅仅是艺术,我们今天该如何反思呢?

对萨尔加多的解析可能是不智慧的,因为这种个人对萨尔加多的理解只能是片面的,对于一个杰出而又饱受争议的摄影师,或许任何个人的见解都不足以解析他真正的思考方式。又或许,摄影界需要萨尔加多的到来,因为在这个社会不再可能有一致的评判标准,摄影界需要萨尔加多的出现,来引发我们对摄影更深层次的探索。

(2003年)

虚构和非虚构 2003.5.6

虚构和非虚构

2003-05-06

美国的书评总是有虚构和非虚构之分。我很少看美国书,一来觉得写的
不好,二来看起来翻译的也很差。所以我买美国书有几个原则,首先就
得画片比较多的,只买专业领域的原版书。但凡牵扯到文字多点的文学
或者社科领域,我宁肯看中国人写的,或者哪怕是中国学者偷偷抄的。
只要经过中国人的脑子欲盖弥彰的处理,所有文字的可读性都会提升到
可以接受的水准。
最近我阅读的速度很快,这是因为抗击非典而形成的。抗非典初期,情
况尚不明朗的时候,我决定留在北京,还给自己定了一个读书计划,决
定成为封校后尚努力学习的学生。没想到最后风云突变,老师强烈建议
我们离开北京。于是我和首都高校的数十万同行便成了那些可怜的清华
小子们口中的逃兵,也使得我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我的计划中最杰出的一部分我是这样设想的。在某个清爽的夏天,天空
漂浮着朵朵白云,第一批经过严格检疫尚心有余悸的同学们陆陆续续的
背着行李返回学校,这些垂头丧气的人突然发现:校园的金字塔下,躺
着一个类似鲁宾逊的人物,有着披肩的乱发,胡子拉碴的啃着面包。一
瞬间,同学们感动的泪水盈眶,心底都暗自可怜这个人。我无数次设想
了这个场景,觉得这个场景真是很超现实,作为一个超现实主义的忠实
拥趸,我在执行前还特地做了另外一个计划单,事无巨细的研究了当时
应摆出的姿势,穿何种牌子的衣服,要穿多久才能达到效果乃至需要什
么样子的面包以及需不需要满地的面包屑等等问题。

因为超现实需要的难度比现实的难度要大的多。也需要更多的条件,前
段时间台湾有人出了本关于图象超现实的研究,中间详细的归类和分析
了超现实的起源甚至各种创作技巧和方法,看样子好象是某位博士的学
位论文,做的挺敬业。但我认为大可不必,对于一种艺术流派来说,超
现实是没有规则的,应该理解为基于现实的一种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
产的勇气和想象力。

我觉得如果数千年后,一个研究历史的人不巧要研究2003春天在北京发
生的所谓SARS风波,那么很多问题必定要困扰他。 因为历史讲究的好
象是真实,但那些资料显示出来的无论如何都象一本精心设计的超现实
主义小说,情节跌宕起伏,精彩段落层出不穷。于是他被困惑了,陷在
思考的沼泽中痛不欲生,在即将答辩的前期,他去问他的导师,那个教
授给他倒杯水,告诉他一句话,“死无对证”。这个故事开始就告诉我
们说,我是虚构的。你也觉得很虚构,但我觉得你认为的不全面,你觉
得我虚构了人物虚构了情节,但你所认为真实的,却恰恰也是虚构的,
鬼知道那时候还有没有人类,或者鬼知道还有没有水或者杯子。所以一
切都是鬼知道。一切都是无对证的。

所以我很讨厌非虚构,只要有人在,那我就觉得没什么东西不是虚构的,
包括科学在内,但这不是The Matrix那么简单的想法。具体是什么,现
在我还表达不出来,以后也不可能表达出来,总之就是一个想法。

再回到阅读速度快的问题,这个问题我刚才设出来,但没有解释,所以
是个小小的悬念,因为抗击非典和阅读速度快好象没什么关系。有人说:
一个结果必然有一个原因,于是我发现,所有的事情都是有联系的,我
敲一下键盘可能就有一个南非某国某市某区某人死掉,只要你愿意这样
认为,那么就有了超现实创作的潜质,一切都要看你处理的够不够圆滑
,自己够不够让人信任。越容易让人信任的写法虚构的越好。因为它足
够真实,又因为,所谓的真实,实际真是假象,所以的虚构,可能并非
虚构。

虽然不信任,但我还得学下去,因为周围有许多虚构的非虚构真实,所
谓的的知识、所谓的真理,在没有被推翻之前,尚得学习。否则我就会
很惭愧。我的老师说我是思维发散派,对此我很认同,丝毫不认为是讽
刺。实际上,她是夸我。从虚构的角度,这是真的,实际是假的,我们
知道。从非虚构的角度,这可真可假,我们不知道。由此可证,非虚构,
是个十足的两面派,实在是非常虚伪。(End)

非典型的黄昏 2003.4.19

非典型的黄昏 

2003.4.19  北京今天看起来与往日不同,空气似乎格外的透彻。在骤然下降的气温下,伴随似有深意的摇摇春风,显的超乎现实的冷静和深邃。穿过敞开的窗子,我们似乎敞开了胸膛,任风轻轻抚过我们柔弱的心灵,又似乎在自由的呼吸清新的空气,又或许不是,总之谁又知道呢。向远处望去,天色变成无边无际的深蓝,彩霞混着被光线映照的云朵层叠在天地的交接处,或许在翻滚,又或许不是。

  谁又知道呢,总之一切显得超越了典型,非典型的黄昏,四处都是超越现实的艺术,生活从未像今日今时这般充满了批判的力量。我们开始没有了回忆,失去包括艺术的想象,失去典型的生活。这一切的症状都表明,现在是一个非典型的、严重的、激烈的、关切呼吸的沙斯黄昏。非典型的黄昏,无论好看与否,都已然成为现代化的讽刺,作为自然、生物或者另一族群在新千年的第一击,沙斯就象是场考试,某个群体,某些人群,乃至某个社会或国家都要经历的一场考试。

  即使本文可能与社会和沙斯有关,但那样理解却是不全面的。

  我很久没有写什么东西,书写被认为是记录工具而并非表达工具。而其中一些原因在于我开始怀疑书写的客观性,书写被我认定为逾越,文字超过了我所能控制的领域而且不能达到我的要求,我必须借助语言、文字、影象、动作才能近似清晰的表达,而这种耗尽心思的表达同样具有很少的积极意义,逐渐废弃。文字逾越了思维或它本身,这是不能被接受的现实,同样的,文字如果包容了太多需要通过影象或动作才能表达或感受的独特经验需求,那么一定是混含不清的。那么写些什么?

  写,是目的性很强的活动,它可以强硬的展现自我的观点,并以优美、华丽的辞藻和修辞为武器,将可怕的思想传染,由此看来写是偏向极端的。因而只有在极端的情形之下,写才变的有意义。写是个人思考的间接呈现,经过修辞的个人思考都是不完整的,经过语言的规整,我们的思维被误读的可能性大大的增加了。由此看来,写与读等尤其是试图进入内心世界的探索都是危险的。那么为什么还要写和读?

  我时常各处看些很私人的写作,并且不久之前乃至现在我仍然喜欢这种自我问答式的心灵探索,这种探索使人进入矛盾的深渊。钟书先生说这是“智慧之代价”,私人的探索使人跨入智慧的门槛,但由于这莫名的智慧,却会让你发现生活的诸多不可捉摸的可能和矛盾。沙斯使许多人遁离的梦惊醒,因为在智慧的迷宫遨游并和自己搏斗并不能让我们更改人与社会的本质,作为存在和存活的人,我们无法脱离食物、离开空气而靠精神来维系和生存,我们必须每天吃饭、饮水、保持睡眠、视情况进行社会交往和性生活,而在这样一个非典型的季节和时间,这一切自然的行为均被渲染上一层独特的色彩。这让人开始反省自己与社会的精神脱节,并且准备对自己进行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答辩,我想说明的是,沙斯所引来的不仅仅是一次恐慌,对个人来将,更应该是一种发现,因为你开始发现周围一切的不同,甚至天气也充满了超越现实的模样,这会引申一切。非典型的黄昏似乎映照着非典型的黑夜,非典型的黑夜没有沙斯、没有恐惧,只有与沙斯毫无关系的思维的泥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