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发展小史序 2004.10.30

任何事物都存在一个或几个基本问题,同时,历史也围绕这个问题而展开。在不同的历史阶段,发展水平、社会环境和社会群体的精神状态之下,人们对基本问题的理解和认识左右了该事物的呈现方式。对于摄影来说,这一表现更加明显,首先摄影是一门依托于技术的记录形式,若没有自然科学在光学、化学、电子等领域的发展,摄影也就不可能产生,更无发展可言,随着技术的一次次更新,摄影师们随着技术进步可以采用更多的表现形式,拥有更广泛的创作空间,并触及到更加广阔的影像表现领域,这是技术带来的可能性。但技术并非摄影的全部,摄影具有更深刻的组成部分,今天的摄影使得普通的人们可以轻松的进行拍摄,拍摄到技术质量合乎一般群体评定标准和审美趣味的照片,这一切得益于技术的发展和进步。

如同我们都可以随意拿出一支笔在纸上描画一样,对于不同人所描画的结果,一幅图画可以被视为严谨的艺术品或无用的涂鸦。从诞生以来的很长一段时期,摄影一直被作为各类艺术的附庸,而并未受到相对公正的待遇,这一定程度上源于摄影的快捷复制和技术的不断简化,使得对准入者的技术训练要求被降到一个艺术精英群体无法接受的程度,摄影这“一支笔”可以被轻易的操纵并得到精确的现实复原,而任何一个健全的人都可以握起这支笔,进行自己的拍摄,当这个群体包含到整个社会人群时,摄影便不再被认为是神圣的艺术,而沦落到艺术家群体眼中的“玩意”而已。

摄影自然可以是艺术,因为摄影具有比传统艺术更复杂的分级方式,人们往往看到了摄影的易用性、复制性和可操作性,而忽略了艺术之所以为艺术的评判标准。如同丹纳的见解,艺术应是理智的产物而并非刻板的模仿,在当时的丹纳看来,“摄影对绘画是很好的助手,而在某些有修养的聪明人中,摄影有时也处理的很有风趣,但绝没有人拿摄影与绘画相提并论。”(《艺术哲学》)。天才丹纳对于摄影的略有轻蔑的认识应是客观的,因为丹纳说这些话的时期,摄影才刚刚被发明,技术、风格的发展一切都在向绘画学习和靠拢,在当时被认为是二、三流画家的栖身之所。一个新兴的艺术若向另一个根深蒂固的艺术表现出谄媚和讨好,那其必然要被藐视和忽略。

我们在今天重新回到这个问题,再依据丹纳的艺术理论对摄影进行一些分析,在丹纳对艺术的评定中,绘画、雕刻、诗歌等模仿类艺术的第一特征就是对自然的模仿,但正确的模仿并非艺术的评定标准,因为存在更高一级的特征:对自然和关系的取舍和强调,而这种取舍只是手段,其根本特征是表现艺术家对事物的观念,也就是该事物的“基本特征”。希腊雕塑中完美的形体是在真实生活中无法找到的,因其加入了雕刻家对完美形体的观念,通过对这一观念的强调,雕塑呈现出了雕刻家对完美形体的理解,也因为对这种“基本特征”的强调,使得该雕刻不成为一个刻板的复制模具,而成为充满激情的艺术品。

现实是有缺陷的,因为现实不可能具有足够艺术家表现的“基本特征”,对于摄影来说,这一现象同样存在,当试图表现一个场景时总会发现一些碍人视线的事物,就好像我们要表现一个自然的风景,却发现一些煞风景的电线杆一样,现实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缺憾,此时,便必须借助艺术来进行表现,而艺术,不是对现实的完全模仿。

摄影可以做到对现实的完全模仿,在此种状态下,摄影并非艺术,而是一种应用技术,摄影及其相关衍生发明作为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在几乎所有的学术研究领域都能发挥自身的作用,我们可以拍摄到微观世界和宇宙、胚胎和细菌、太阳系和银河。更重要的一点是,摄影可以被人拿在手中,记录下生活、旅游、家庭,所有真实的生活瞬间。从实用的角度来说,摄影是目前为止对自然世界记录的最好方式。

摄影同样是艺术,因其牢固的站立在真实模仿的基础之上去发展对事物“基本特征”的表现,取决于摄影者自身意愿的构图、拍摄方式、取景、瞬间把握和后期制作使得摄影具有了同样对于有缺陷现实的改造能力,通过强化现实事物的“基本特征”而表现出被修正缺陷的现实。在欢乐的人群中,艺术家可能看到的基本特征就是“欢乐”,但并非所有的人都是欢乐的,或许有人痛苦,有人沉默。而在此时,艺术家所掌控的艺术的目的在于传递“欢乐”,面对这一场景的问题,绘画通过修改,而摄影通过取舍来实现对这一有缺陷的“欢乐”的修正。借助于数字暗房或传统暗房工艺,摄影可以做到对一个“基本特征”完全复现的、主观的、修正的等多种创作结果,在手法上对照所有基于对自然模仿的艺术形式来说,摄影具有同样的、自由的可操作性。

艺术的作用就是表达,对作为艺术的摄影来说,摄影不是单纯的记录,而是通过各种方法和手段表达艺术家自身对世界和事物的观点,传达艺术家自身的精神世界。对作为技术的摄影来说,摄影可以达到目前技术手段里对自然最真实的模仿和复制,摄影具有无与伦比的记录特性,这是绘画所不能达到的。

以下这个简短的摄影发展历史回顾将陈述摄影发展历史上重要的事件和人物,希望可以在历史的延伸和探索中找到摄影发展的一条线索,那就是摄影是艺术和科学技术真正的融合,摄影从诞生开始就一直在不断剧烈的发展,而作为艺术创作本身来说,最好的作品和摄影家也许在很早以前已经诞生,艺术家从不受制于技术,艺术家可以用最原始或最先进的技术表现心灵,技术只是为摄影创作带来了更多可能性,所以技术并不是一切。让我们记住,真正的艺术家是那些受到恩宠的天才,他们感受到的这个世界,或许与你我有很大的不同。

沙漠 2004.9

长久以来,觉得沙漠总是冷酷之地,这冷酷之地并不冷,而是酷热的漫天黄沙,处身其中,放眼向四处望去,或许有一个字眼正是合适的,那便是“死亡”。

死亡或许贴切,因为当我真的在沙漠腹地的时候,四周没有了一切,没有了生命的迹象,即使是极度耐旱的胡杨也都不见踪影,石头和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黄色的沙砾,在脚下无尽的绵延,那时候会有在高楼面对千尺之下的感觉,有一刻你会这么想:假如我偏离这沙漠唯一的公路,会和死亡有多近的距离?。

幸好有这条600公里的沙漠公路,我们才可以在一天的时间内穿越“死亡之海”,公路的路况不好,起始的路段有不小的颠簸,由于路基在沙石之上,路面有很大的起伏,有些时候真像在一艘小船上一样,有些缓慢的起起落落,前方都是一样的景色,笔直的公路在延伸着。

但无论如何也得说,幸好有得这条公路,才使得我们可以安全的穿过这埋藏着古往今来多少生命的无边海洋。汽车行驶在这不平坦的路上,晃动的恍惚中,又想起几天前另一次沙漠深处的探寻。

那次的路显得更为狭窄,仅容得一辆车通行,假使前方来了车,便要提前在每隔数百米建造的停车处等待让车。不晓得有没有什么确切联系,让车的情形有些让我想起了远古壮士争斗前礼让的情形,在如此苍凉悲壮的沙漠之中,即便是雄壮高大的有些面目狰狞的运输车,也自觉的为我们让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会有些钦佩的感觉油然升起。

那次我们探寻的方向与今天不同,那一次是到了道路的终点。这次的穿越沙漠之行却不好计算终点,或者说,没有一个明显的终点,也许会在穿出沙漠的时候在路边竖起一座牌子或石碑,上面先用石头刻好深凹的字样,然后用红色油漆浓浓的抹上“塔克拉玛干沙漠公路终点”的字样。但即便如此直白的标明了终点,路却仍是在延伸的。所谓的终点只是假设,象我们生命的一个阶段一样,石碑只是告诉我们,我们离开了一个阶段,还有未知的阶段在等待着。

那次,是真正的终点。

那条仅容一车的路的尽头,蜿蜒过去两百公里的沙漠腹地,一个显得小小的石油气站,有几个人,这个现代的工业建筑处于沙丘的环绕之中,怎么看来都有些诡异。路就是为这怪异的气站而修的,气站就是路的终点。路的目的也许是给这些工人输送给养,运送需要的设备和物资。小小的气站,数个人,负载着南疆最大城市的全部供气。

这多少有些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又确实如此了。

朦胧之中,我们到了有标记的终点,果然有石头刻好的终点抑或起点的字样,但路仍在延伸,前方是轮台或库尔勒,乌鲁木齐和北京,但更前方的是什么,尚不得而知,只是遥遥的知道,有一个终点,真实的终点在前方等待着我。

摄影形式 2004.9

新疆的拍摄应是我成长道路上重要的转折点之一,由现在回望那过去的20天,恍若面对另外一个世界和自己,在那个世界里,每一天仿佛都对摄影和自己有着重新的认识,那个世界与这个世界有太多不同。很明显的,这个城市理性而优越的去思索任何问题,而在那里面对的一切,都让我情不自禁的想到人的多种存在形式,人就是一座城市,每个城市之间都有公路与铁路连接,无论看起来如何相同,每个城市都有太广阔的不同。

直面荒凉沙漠和戈壁,任何人都不能避免的会开始思索一些空泛而理性的问题,那么我想说的是,既然塞尚和帕格森都会有莫名其妙的联系,摄影和这个世界,乃至我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又是如何呢,由来已久的对摄影技术的讨论譬如光圈运用、构图取景已经有较多的陈述,我想去思考的是影响人去调度光圈、曝光组合、构图取景、乃至观察方式和方法的那种东西,这东西牵强的可以用“思想”来定义,这仿佛是很难谈的东西,也很难有合适的探讨形式。

实际上本文和新疆没有更深层次的关联,只是某些东西是在新疆这个环境下所思考得出的,新疆在我的意识里就是一块土地,拥有资源和辽阔的土地,新疆是由新疆的每一个部分组成的,新疆是曾在的一个地方,那这个地方所给予我的一切感官和思想刺激必将影响我对其他事物的认识,我把这种联系称为“认识的链锁”。在一个设想的虚拟空间内,我们对任意事物的认识都需要经过重重关联和积累,简单的陈述是:设所有可被人感知的事物情感为A to Z。那么作为任意一点的A和B可能在某种情况下进行关联,而对B的认识源于又来自于Z,Z反作用于B再经由B到A,完成这个过程后,A已是经过B化的A,这是一个简单而通用的逻辑。以上赘述只希望说明“新疆”并不独特,可以是我们存在的任何一个空间,这也简单的说明,我们的思考可能来自任何时间地点的触碰,所以本文现在开始与新疆无关,转为讨论在新疆行中思考最多的摄影形式问题。

新疆行给了我一个充足的时间去隔离自己与现代社会与现代摄影思维的联系,继而以一种纯净的态度去梳理自己的摄影问题。我相信每个同学现在对于摄影都有多多少少的疑惑,因为虽然诞生了近180年,摄影仍然如此神秘,具有不可捉摸的魅力存在。在新疆,我抛开了许多技术上的因素,目的不再仅仅是拍摄,而更重要的是对“此曾在”这一摄影魔咒的深入认识,摄影凝固和再现了时间和空间,而曾在的一切被我们的记忆引导,被符号化的影像实际是我们曾在现场的所有记忆的导索。摄影的终极本质是一种记录体,本体具有更多的(相比与文字、声音、气味)与原始空间的相似性。

一幅图片引导我对一个地区、一个人或事的记忆,这应该是摄影于拍摄人个体最重要的的作用。而对于摄影的其他观看者来说,图片只能表示某些具体的视觉信息,而若这个观看者有过类似的实在体验,则可从摄影图片中引导出不同的记忆信息。这种信息与拍摄者可能不同也可能相同,这一通俗认识向我们说明摄影本质上所具有的最重要的符号功能。

摄影手段和摄影技巧都不能影响作品的基本符号特征,这一符号可以被引申认识为该摄影作品的内在内容。内容决定形式,形式反作用于内容,我想“去发现内容并使用或创造性的使用形式”是对我们四年学习知识的一个概括性的归纳,我们历年来的学习都在为其而努力。对于通常的摄影来说,内容、形式始终是一比一的关系,没有先后的排序,而根据图片的要求和摄影师的创作思维,内容和形式可以相互置换。但这仍是要区别的对待的,比如对于新闻摄影来说,内容可以决定一切,而对艺术摄影或观念摄影来说,形式可以决定一切。而无论如何,所有的摄影都是为了一种表达,而作品均应达到内容和形式的有机调和。

艺术的一个重要特征在于精神的传递,而脱离了形式要求的摄影内容传递只是具有纪录(Documentary)价值的,对形式的要求(而不是刻意的形式感)实际上是一幅图片被判定为艺术品或者纪录物的最直接标准。就我个人的粗浅理解,摄影的形式包括观点、构图、瞬间把握、场面调度以及后期制作,这也是摄影师之间的不同所在。

一个简单的例子是:两个人去拍摄同一个人,均可获得图片并表现“最根本的特征”,即摄影内容传递都是这样一个人,但由于拍摄时间、角度、构图、以及被摄人情绪的不同,可能达到两种不同的效果,一幅好的照片会通过这些形式和方法传递出超越基本内容的尽可能多的信息,这些信息使得该图片具有生机,所以决定图片成功的因素在于形式对于内容的塑造和升华。这也是区别摄影师水准的最重要尺度。

形式是摄影师在影像中加入自己的唯一方式,风格是形式的一个组成部分,形式包括各种能力和修养,这些能力和修养取决于摄影师个体的思想和特征。能力和修养直接(或潜在的)被反映在影像作品上。形式也决定了摄影师作品的影像特征,如布列松天生的对几何的兴趣和判断力则决定了其作品具有和谐、绝妙的空间关系,因此如他拍摄一个运动的人时,就要求自己在一个角度、使用一种构图、选取一个时机完成拍摄。作品首先传达的基本信息是“一个人的运动”,这是一个元信息,而后引发的一系列则都是由“形式”来完成的。因为角度决定了该人所在的背景,背景和元信息形成了一幅画面的信息基础,而选择不同的拍摄角度和构图就可以筛选信息,这是类似化学合成的方式,同一物体加上不同的背景,所达到的效果是完全不同的,而摄影形式可以达到的就是:完成这种选择和判断,继而依据拍摄者的意愿去影像和干预画面。

对形式和内容的争论由来已久,我这里所写的是我个人对其的一些自认为比较客观的认识,我认识形式和内容是同等重要的,内容和形式均无法独立存在,内容必定需要形式体现,而形式也必然表现了内容。对自己对摄影内容和形式的认识的梳理,应该是我这次新疆学习中最直接的收获,这得益于新疆美丽的土地和在那里良好的状态,与发达社会的隔离使我可以冷静的去思考这些问题并对其作简单的整理。摄影形式和内容的关系非常接近哲学上的物质与精神,是一个可以深入下去的思考方向。

布列松的摄影黄金律 2004.8.16

  95岁的老布列松和摄影黄金时代一起去了,一起去的,可能还有摄影人对决定性瞬间半个世纪以来的狂热追求和崇拜。布列松所指出并坚持的对运动元素在画面中几何均衡的黄金律激发了无数的追随者,而今天,在怀念这位摄影人的同时,我们不应只是一味的惋惜和慨叹,因为人必定要离开属于自己的世界。而更应该用一种审视的眼光看待这一伟大黄金律对摄影发展所带来的影响和变化。 Continue reading “布列松的摄影黄金律 2004.8.16”

再论艺术与摄影的艺术 2004.8

再论艺术与摄影的艺术

任何事物都存在一个或几个基本问题,同时,历史也围绕这个问题而展开。在不同的历史阶段,发展水平、社会环境和社会群体的精神状态之下,人们对基本问题的理解和认识左右了该事物的呈现方式。对于摄影来说,这一表现更加明显,首先摄影是一门依托于技术的记录形式,若没有自然科学在光学、化学、电子等领域的发展,摄影也就不可能产生,更无发展可言,随着技术的一次次更新,摄影师们随着技术进步可以采用更多的表现形式,拥有更广泛的创作空间,并触及到更加广阔的影像表现领域,这是技术带来的可能性。但技术并非摄影的全部,摄影具有更深刻的组成部分,今天的摄影使得普通的人们可以轻松的进行拍摄,拍摄到技术质量合乎一般群体评定标准和审美趣味的照片,这一切得益于技术的发展和进步。 Continue reading “再论艺术与摄影的艺术 2004.8”

画意-不会消失的摄影本质 2004.5

不真实的摄影

从1827年到今天,社会和科技已经有了巨大的变化,摄影因其特性而一直在社会中扮演或重要或隐秘的角色,摄影给了我们用最重要的感觉-视觉去了解过去的一种机会,从这个层面上看来时间性是摄影富有哲学意味存在的最突出特征。摄影所面对的是真实的生活,但获得是一张平面化的影像,所以说,这种纪录本身是有误差的,毕竟摄影为代表的个人经验特征不可能被转化为集体经验,即便它们带来的经验与事实体验是非常相近的。我们不可能在我们自己的房间里从一张或成千上万张照片中获得对某个摄影者到达过的地方的切实体会,即使我们已从照片上知道了该地方任何一个隐蔽的场所,---因为你未曾真实去过。 Continue reading “画意-不会消失的摄影本质 2004.5”

回望新疆 2004.9

无需看着拍摄而回的影像,只需要在宿舍或教室中轻轻回想,新疆那些日子便历历在目,恍若自己仍蜷缩在塔什库尔干的冰山宾馆,有一丝高原反应,有一丝惊奇和喜悦,这些感觉可能不再有机会再去亲身体会了,但也并没有什么难过,因为对于每个人来说,每一个地方,每一个未来所在,都是一个新的疆域,等待开拓、等待探索。

新疆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充满着不可知的际遇,或许是一阵美味的烤肉香味,或许是维族人热情的招呼,我们象足了异域的来客,来到这个对我们而言是异域的地方,虽然在一个国家,但我们深深的感觉到这个国家的广袤和包容,以至于可以容下新疆这样一个辽阔而奇妙的所在。这个国家,容纳着太多象新疆一样神奇的地方,或许就在明天,等待着我们再一次的探寻。

从喀什出发,一路南下,沿着地图上一个巨大的弧线,我们在20天的时间里完成了一个优美的矢量弧度,这个弧度局部的向我们展现了未知世界的奇妙,几乎在每个弧线的点上,我们都能发现与前不同的事物,有着更深刻的体验,这些体验促使我们抓起相机,用心去贴近这壮美的土地和善良的人们,拍摄那里的一切所在,一切引发我们心灵悸动的点点滴滴。英吉沙、叶城、和田、民丰这些地名在之后对我而言不在陌生,相比于其他的人,我和我的同学们对这些地名有了最直接的认识,虽然这认识可能显得有些匆忙,有些浅显,但这丝毫不限制我们对其有自己的评价和认识,因为我们曾真实的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里,与那里的人和土地有最亲密的接触。

回望新疆,难忘在维族老乡家里作客,老乡们送上来的玉米馕和随手从庭院里摘下来的新鲜的葡萄,也由此知道了原来馕加上葡萄吃起来是如此的美味。也难忘刚从炉火里拿出来的热腾腾的玉米棒子,每一颗都充满了老乡对我们的友好,我们用笑容、表情、手势而不是语言进行了沟通,或许有些原始,但却是最真切的情感交流。那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北京,这个国家的首都,是个美好的地方,高楼林立,数千万的人们在这个城市描绘着这个国家的未来,我们这些来自北京的客人,受到了最热情的欢迎,但我们仍然有些惭愧,因为对比起北京来说,那里的水太清,人太友善,天空太蓝。而今在北京回望新疆,直觉北京太庞大了,庞大的对我们来说就象乔格里峰那样,虽身在其中,但无法窥探其更多的秘密,北京是由人组成的,而新疆是由情和天地组成的。

人们纯朴的劳作,面对严酷的自然。那是一个对我们而言绝美,对他们而言绝对冷酷的自然,风沙或许飞舞,雨水不再到来,土地上,有着简单而贫瘠的收入,但他们祖祖辈辈在那里,笑着跳着舞,面对天空赐予他们的一切,享受着另一份与众不同的人生体验。与他们相比,北京也不过如此,任何事物,得到也意味着失去。得到了城市,会失去了自然;得到了爱情,忐忑的期待就不再了;得到了黄昏,便失去了太阳。

我们与所有的人都一样,面对生命所给予的所有眷顾,回望新疆,我想,未来会是另一个新疆,等待我们用心的探索。

摄影的语法 2004.3.12

作为一种可能存在争议的尝试,本文试图为未经专业训练的用户设立一种获取影像的思考方式,即一套适合初级用户使用的摄影语法系统。这个系统的具体目的是,使用者将可借助语法系统建立自己的思考方式,掌握一种主流的摄影创作方式,获取有一定专业水准的影像作品,继而通过对语法系统的个人理解和升华建立起自己的评价标准和风格。某种意义上,本文仍可以理解为传统的摄影教育文本,与之稍有不同的是舍弃了一些过于沉重的包袱,进行了一些结构上的调整和优化,以功利的态度体现实用主义的诉求。

摄影是技术与艺术的有机结合,虽然艺术上的表现力植根于技术的有效运用,但本文的观点是技术的作用永远不可能替代摄影者本身的思考。我们强调技术的原因在于:摄影者的思考方式是建立在对摄影技术的认识基础之上的,摄影术本身从来就是技术,是为人类目的服务的技术形式,因而只有掌握了技术才可能实现和表达摄影者的具体艺术诉求或要求。

长达150余年来的发展将摄影术完善至近乎完美的境界,所以今天怀着各种目的的摄影者已可以在摄影中获取各异的表现手段和力量。虽然摄影术本身的器材和介质仍在发展,但那技术上的些微进步将不足以对摄影术的运作方式有大的冲击和变化。摄影术的运作方式在诞生那天就已被确定,即通过小孔成像原理对景物进行可保存的记录和再现。直至今天,这种工作方式一直没有被改变,百余年来,人类在光学、化学、电子等相关领域展现出无以伦比的智慧,创造出一代又一代先进的成像设备和记录材料,这些进步使得摄影拥有了更强大的表现力。

最近一次的技术进步对摄影理念的冲击来自于数码相机,数码相机的实用化深刻的影响了传统的影像运作链条,但它对摄影本身不构成冲击,对数码相机的主要批评在于数码影像易于修改的特质,在一些人看来,这是违背摄影“真实”原则的,更是将摄影向绘画靠近的叛离行为。但本文对数码影像持欢迎态度,我们强调的摄影标准是“主体需要”而非简单的“真实”,因为严格来说摄影影像并非“真实”而是对真实的无限接近,在摄影者通过摄影设备对事件或景物进行拍摄的同时,已经将这一现实场景转变为经过焦距裁剪,光圈取舍,受到镜头质量和记录材料特性影响的二维再现。摄影对真实的无限接近特性使得图片可以被观赏者的思维还原为一种“真实”,毫无疑问,数字影像与数字之前的摄影方式一样符合这种“真实”的要求。更为重要的是,数字影像的易用性使得图像可以按照创作者的意愿进行各种有效的改进,艺术的特征之一是满足人类的情感需要,从艺术的角度来看,数码影像显然更具有发展的空间,也使摄影屡被质疑的艺术性得到了空前的提升。(待续)

摄影是什么 2004.3.6

摄影是什么?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长一段时间,直至现在,或许也只是含糊的感觉到一些,若有所思中,不禁就写了下来,目的是为自己不忠实的记忆留下存底,以备不测。

我对这个问题本来是无从下手的。引起我兴趣的原因是我突然似乎找到了探讨该问题的脉络。一次午后,我的思想徜徉到自由的虚空之中,在那里,我完成了对自己知识储备的梳理过程,从自身的创作和理论发展顺延到哲学自命名来的记载,再追溯到人类的终极问题,在痛苦的思考和煎熬中得出这样一些不似结论的结论。那就是摄影是什么这个问题是无须一个正确答案也不可能有正确答案的,正如人类在数千年来试图解决世界是什么一样,这样的问题是所有问题的终极,也是一切存在于各自语言符号中的事物的终极问题。

对于终极问题的探讨是对人类智慧的考验,哲人在对本原、物质、精神、认识、方法、存在、结构等传承了2500余年的思想探索给我们描绘出了人类思想的无穷尽的可能。将庞大的哲学问题脉络沿用至稚嫩的摄影之上,或许也是一种有意义的尝试。

我已经知道,一些问题是没有正确的答案的,所以,我们需要的是一些真正引发思考的设问。哲人曾经说过,问题就是答案。我认为最重要的是问题带来的思考,以及这种思考所可能诱发的连环反应。反应将体现在各种可能的方面,毫无疑问,一个相对广阔和开放的思考天地是良性的。

我将在以下列出一些结合哲学脉络的摄影问题,这些问题可能会规范我的摄影思考方向,即使是思考的禁制也好。我始终认为,要突破思想,就必须先设定界限和容器,并将自己禁锢其中,当自己的力量增大到完全充满这个容器时,才有可能突破这个屏障。否则,思考便是真空中游离的润湿空气,在庞大之中显得渺小、脆弱而没有方向。

摄影是什么?

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摄影是什么?“是什么”这样的设问方式最具有杀伤力,辞典式的解答显然无法满足需要,因为对任何一种“是什么”的设问如果以理性与探究的高度来重新思考的话,必然成为研究者的噩梦。对任何一种“是什么”,似乎都可以先有一种纯概念形式的解释,但这种解释远远不够。因为我们的解释是纯语言的,机械、物质的普及型的描述,当我们问出“是什么”这样的问题时,那些科学的解释显得无能为力。“摄取影像”这样的拆字解释似乎可以作为摄影问题延伸的开始。试拓展如下:

1、摄影

2、摄取影像(获得可保存影像)

3、通过光学成像并通过化学或电子方法取得某限定的空间和时间的景物的具有保存周期的二维复制物的行为。

4、运用小孔成像原理,通过光学元件在化学或电子物质上成像并保存某一由光学元件界定并改变的某一时间某一空间环境下的景物变化。

5:??

这种解释是无穷尽的,这种概念型的解释存在一个致命的问题,即只能引发一个又一个常识问题,对文字的解释型发展(暂可理解为唯物的,或朴素唯物的)忽略了事物的另外一个重要方面,那就是精神(或类精神的存在)。对摄影的物质定义是可行的,但同时又是被动的,使得我们陷入概念的泥沼中。再深入下去,我们可能会为自己完善一个异常丰富的知识结构,但有个问题会让你陷入痛苦,因为你知道,摄影与人紧密联系,因为人的思维存在,所以任何事物,绝非仅仅物质性那么简单的。

如:对“门”是什么这样问题的解释似乎异常简单,但当我们完成一轮又一轮的概念探索之后,我们可能了解到组成门的从古至今的任何一种材料的特性,但这些认识始终是科学性、物质性的。我们忽略了“门”可能存在的精神,隐喻,感觉,这使得我们不能说我们理解了门、知道了门是什么,原因很简单,在“是什么”这样的语境之下,所有的被问之物均成为哲学上的“类”,成为类的“门”是一个抽象的,包含一切门的基本要素和共同特性的“门”,对此“门”的认识必须认识到本质,即掌握到构成“门”的所有基本要素的内在联系,而由于人的极限,本质又实在是难以探究的和辨别真伪的。

科学在“是什么”这样的问题面前无能为力。“是什么”在苏格拉底看来,就是探索事物本质的问题,也是认识论的基本形式。一旦我们决定探索摄影的本质,我们就会异常痛苦,我们必须陷入与自己的过去斗争的可怕事件之中。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正是人向自我智慧挑战的最荣耀方式。

摄影是什么,是摄影的终极问题,也是没有答案的,但可以由此延伸出对摄影其他问题的思考,如果我们套用哲学的发展历史图录,会发现许多摄影问题是值得研究和深思下去的,但“是什么”的问题将悬挂在我们的头顶,永远不可采摘。事实上,我们在向这个问题奔跑的同时,获得的是关于摄影的繁多的信息和知识。如果有一天,我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我会重新回到这个问题之上重新出发。一切将是新的,或许,这就是辩证法中的否定之否定。(完)

2004-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