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充裕回归

时代变化对这一代人的影响我想是非常关键的,我认为,一个文化行业的人士,首先要做的是从“文化语境”中跳跃出来,用一种更加客观的思路去观看和审视社会、寻找目标并利用手中的介质将其以更真诚的态度、更吸引观众的方式表述出来,进而将一种潜在的、乃至不可捉摸的气息潜藏在作品中,充分的利用故事和所有的细节将这一激励社会某一层面进步的意图传输出去,在这种文化观念或政治、社会理想的传递过程中,不可否认,电影和摄影具有同样的表述特性。

因此我认为,具有某种社会抱负或即使是丝毫显现的理想主义对于创作者来说都是大有裨益的。在一个全民冲向GDP的社会里,在这个迅速腾飞的经济“乌托邦”中,具有一种理解金钱和利益,并超越于金钱之上的冷静的价值观,具有河殇般自省自觉的勇气,正是我们这代人最为缺失的。

作为在社会平稳起飞时期成长起来的一代人,我们的生活和教育使我们永不可能像饱受磨难的第五代那样,浑身散发出沉重积淀后理想主义的光芒,以至于撑起中国电影“文艺复兴”的重担,并将这一涅磐和中国文化的精神命脉紧密联系在一起。

我们的不同在于,我们的磨难在表象上看来,是无法与第五代那个时代所比拟的。我们处于慵懒的世俗生活之中,生活没有传奇和英雄,没有剧烈的动荡。我们生活在媒体和媒介繁荣的世界,只要我们愿意,我们可以成为取之不尽的文化产品的消费者而不是创作者。这足够多的媒介和文化产品轰炸让这一代人陷入一种无法捉摸的个人语境。

如果可以有个形象的比喻的话,就如同“黑客帝国”中的矩阵系统一样,我们被逐个隔离,生活在一个虚假的空间之中,我们对世界美好抑或黑暗的认识来自于不同的媒介而不是自身的省思。我们自己甚少会注意到身边的社会,我们认为那超出了我们的力量,我们成为世俗的人,成为不再对艺术抱有幻想的人,或者说拜社会所赐,艺术的理想被恶劣的等价为利益和名誉。这种理想被工作压力和生活压力所取代,我们甚至不能像知识青年劳动那样有一些时间去思考或者发呆,只要我们停下来,这个世界无数的信息源头会充斥我们的身体,我们始终无法让时钟停摆,于是便生活在一种不如看似那样富饶的潜在精神恐慌之中。

但这一代的苦难就不存在吗?实际对于时代的思考者来说,这一代人的精神恐慌要更为复杂,除了生活本体的严苛之外,那充斥个体精神的蛔虫无时无刻不再吞噬人自身的思索空间,这一代的苦难来自于幸福的满溢的眩影,从这种眩影出发,无处不在的精神上的迷惘和彷徨,成为更甚于肉体磨难和精神孤寂的沉痛苦难。

认识到这一点至为重要,这说明我们仍对自身存有希望,或者说,我们仍有希望出现的破越矩阵的Neo,虽然这些人不再具有时代的机遇,他们面对更苛刻的观众,面对更需要娱乐的观众,但是如何在娱乐中嵌套社会和个人理想,如果以自己的作品去影响和打动潜在的Neo,或许是更值得追求的目标。

作为西方诞生的媒介,中国的摄影和中国电影都在这种西方强势文化的主导下走向分离,对本民族文化的缺失和个人积淀的不足,以及整个民族所面临的文化困境,使得我们无法具有平等的发言权利,这或许是众人皆知的问题所在。但是我们需要跳离到另一层面,重新来审视什么是民族的文化,是否聚焦于那些已经远离你生活的东西就是民族的呢?

我甚至认为,民族的这种分类并不存在。一旦确定一种文化为“民族”的文化,那么多元性就不再成立。所有的文化都是面对世界的文化,它所应当表述的情感属于“人”的情感,它所具有的审美不是孤芳自赏的。如果不被接受和承认,就归罪于文化背景差异是很有问题的。世界可能有种族,但本无民族,被凝聚在文化之下的所谓“民族”,实际上是远离世界的一种苟存的方式。我们要拍摄的是,面对所有人的作品。是立于自己,立于自己的种族和血统以及由其代表的成长环境、时代环境、地域环境所带来的不同的人观看世界和理解世界的方式。我们需要的,可能是更多的“人”,而不是被限定性思维所自我束缚的人,一个看似骄傲,实则自卑的文化种族。

当我们远离人去思考问题,我们不可避免的成为无可建树的人,即使有最先进的技术和一流的配套,都不能弥补我们在精神上的缺失。

因此,我们需要更多头脑清醒的人而不仅仅是技术完善的人,去填充这个文化产业的各个链条。所有的技术都是可以学习的,但是个体永不停止的思考、以及与技术结合的理论化探索却是无法学习的。

可以略微做以结尾的是,我们最需要的人,不是技术人才,而是思索者,一个具有时代反思能力的敏锐“探针”,它具有技术表述能力,但却远远不至于此,他是丰富的人的形态而不是机械的零件,我们别无选择。

《“人”的充裕回归》有5个想法

  1. “这一代的苦难来自于幸福的满溢的眩影,从这种眩影出发,无处不在的精神上的迷惘和彷徨,成为更甚于肉体磨难和精神孤寂的沉痛苦难。”–对此深有同感,但你用文字精确地表达了出来,受教了:)

  2. 好久没来看了,或者对于这样的文章,我感受起来比感觉你的照片要来得容易些,哈哈,所以还是喜欢在这儿结实地踩上我的脚印。“具有某种社会抱负或即使是丝毫显现的理想主义对于创作者来说都是大有裨益的。在一个全民冲向GDP的社会里,在这个迅速腾飞的经济“乌托邦”中,具有一种理解金钱和利益,并超越于金钱之上的冷静的价值观,具有河殇般自省自觉的勇气,正是我们这代人最为缺失的。”“我们需要的,可能是更多的“人”,而不是被限定性思维所自我束缚的人,一个看似骄傲,实则自卑的文化种族。”这是我喜欢的话,可是真的也是现实中的人太少的,对于这种困境,我们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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