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soni回信] 崇欧、摄影市场、摄影传播启蒙、当代野鸡摄影、实验

to Anyon ……[by Busoni]

崇欧是中国各科的一个通病(当然,高技术学科和管理学科除外),我想究其根源,或许是欧洲的东西更显得精巧一些,而美国的东西倾向于实用主义。在学者或有能力引入这些思想信息的人眼中看来,欧洲的东西更有的可以说,而美国或许就是几句大白话就管用。学者总是喜欢说些看似高深的东西,所以不仅学术崇欧崇法,摄影也是如此。

我想容易忽略的一个问题是摄影的市场,我觉得美国的摄影是一个中间粗壮的结构(艺术-职业-爱好),首先美国的摄影很发达,市场运作都很成熟,也聚集了最庞大的职业摄影师群体。但这些摄影师对摄影的态度很端正,没有一股脑往艺术市场上挤,而是各司其职,整体实力很惊人,这一点,从我们看到的国际品牌广告中就可以看的出来,这些职业摄影师我觉得要想进军艺术领域也是很容易的事情。反观欧洲,特别是德法的摄影,更强调的是艺术角度,欧洲崇尚艺术,在这个天然环境下,艺术必然是所有摄影师追求的方向。而这两个国家对艺术家的纵容也是很出名的,没有市场历练,活在评论人和资助手下的这些人,想的问题自然会超现实一些,这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国内介绍美国摄影师的很少,因为他们在国际的艺术市场显得上不够跳跃,另一方面也有国人盲目崇法的因素(崇德的还是少数,目前多数人对摄影的理解还是在布勒松时代)。

我们讨论的问题是,美国的影像市场是高度发达的,但为什么在资讯上国内了解的这么少?我想这个问题确实是个有趣的问题,它牵扯的是我们西风吹的角度,和什么人、在什么水平上、怀着什么目的在传播这些信息。

就传播和介绍西方摄影师来说,毫无疑问重要的人物是台湾的阮义忠和他的两本书,《当代摄影大师》和《当代摄影新锐》,我最早是从中国摄影出版社印的两个小本中看到的,后来遇到这两本书的台湾原版也就留了下来,更多是纪念意义。这两本书的成功和意义是空前的,在我2003年的摄影史课程上,老师要求在课堂上讲解摄影人物,我讲解的就是阮义忠,重点就是他在中国摄影开放进程中所起到的重要作用。阮义忠的这种叙述(感慨)加翻译的写作方式之后便成为重要的一种解释模式,在后面我们还看到了顾铮和林路分别写就的《我将是你的镜子》与《和谐与冲撞》,但影响力要远远小于阮义忠的两本书,但这些书在当前摄影资讯类图书偏少的现实下,仍然不失为很重要的普及读物。

虽然很重要,但我认为这种写作模式已经老化,在互联网环境下,占有这种资源并将其转化为中文并不是件困难的事情。在读者变化和环境变化的影响下,我很怀疑这种”电视解说型”资讯的深度和价值。我认为这种写作最重要的问题是不对等,即作者在写作中,讲述的都是介绍性的东西,将介绍的对方放在一个高度上供人膜拜,而对其成像的特征,他的观念的变化缺乏必要的认识、阐述和批评,使得读者无法从一个横向的角度来进行比较,对普通读者来说,看是看了,了解了一些,但缺乏将其思想进行归纳收集的有效指引。一种有效的资源不应该将待了解的对象神话,而应该以一种剖析的方法来将其分割为易于读者消化的部分。比如对待德国杜塞尔多夫三人,就应当联系起来解说,不是讲其成绩和荣誉,也不是用抽象的语言而是分析他们的影像特征,拍摄理念,另外一点,就是在教学中强调实践和模拟,更追求在教育方面的实用性。我即将出版的《数字摄影》中,就花了大量篇幅对当代摄影的主要形态进行了阐述,不分人不分国家,而是从拍摄理念,方法这种角度来入手。我的想法很单纯,要了解,就一定要分析,要实践,把他们吃透,这样收获的就不是蜻蜓点水了。总结起来说,就是一定要推翻阮义忠式的电视解说模式。

我现在正在准备考试,考试完后会到法国和德国一段时间进行我下一 阶段的项目,接下来我有一个写作计划,会尝试从解释体例上做一些改革,延续我在《数字摄影》书中做的一些尝试,但更加深入,会以技术分析为主,详细呈现一个观念复制、转化并拥有的过程,用同样的观念和技法完成一个不同的创作。我一直觉得临摹对于当代摄影很重要,以前的摄影是无法临摹的,因为强调的都是主题,拍的是花就是花,是人就是人,也就是如此归类的。当代的摄影主题更重要是通过呈现形式、拍摄形式和观察形式来完成的,因而就可以模拟,这是一个以前不可能出现的新情况,本质上跟绘画临摹和写生是一个道理,对于教育来说很有益处。

至于你提到的William Eggleston,我毫不掩饰我对他的喜爱,我也藏有他的画册,我觉得他对摄影,尤其是彩色摄影和当代摄影的贡献是很大的,Eggleston把彩色摄影干进了艺术圈,这样才有了当代摄影后续的发展,我赞同你说的”当下”和”日常”概念回归对摄影的重要性,因为从本质上来看,这才是摄影的主流方向。而当代所进行的摆设、概念、行为,多数是”虚假”的,是蒙盖一层”艺术”谎言的游戏,虽然他们在观念上对摄影起到了一定的推动作用,但这种作用究竟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是需要时间来证明的。各种背景艺术家们的涌入对摄影总体看来是件好事,但恶劣的影响还是有的。而且对于摄影来说,这是一种消灭和侵蚀。

过几天平遥摄影节即将开始,从前两年开始”当代化”的创作开始抬头,许多人开始脱离影像思考,求新奇和刺激,呈现出一种观念上”赶英超美”的大跃进态势,中国越来越多的当代野鸡艺术家们借助和摄影的联姻来达到扩散影响的目的,上了大船,恶劣的影响会扩散的更快。

中国人的特质就是一窝蜂的完全毁灭后重建,现在是一场新毁灭的开始,就象我很久之前关于数字摄影的一些看法一样,摄影界刚开始是抵抗的,一旦放弃了抵抗,就完全的吸收,同时吸收所有的糟粕并将过去完全否定,完全没有思考能力,把影像用数字化方式搞的五花八门。这种情况在浮躁的当下是无能为力的。中国摄影太新了,拷贝来的东西都是最前沿的,缺乏有力的支撑,于是多数只能是昙花一现。

观念是很重要,但是纯粹的观念和虚空的观念,以及与时代脱节的观念都是失败的观念。思想必然反映其时代,摄影作为思想的外化,不可能脱离时空来考虑,我最恶心的是现在还有人拿摄影的历史性来做卖点,文革什么的这类主题拿来炒作。一个作品,如果在当时的时空就有价值,那么他的历史性就更加重要,譬如Eggleston和Bresson。如果在拍摄的时代没有什么意义,而追求20年后自然的”升值”,那每个人都可以是摄影大家了。

我为什么对Ruff感兴趣,因为Ruff一直在变,而且在他公开的作品中,没有出现你说的停留在实验的程度,他的许多实验很有价值和开创性,与Bresson,Frank不同的是,这个时代发生了很多变化,Bresson拿起相机的时候,135片幅刚刚发明,对于一种全新的事物,只要有浓厚的兴趣和爱好,就可以做出许多成绩,所以对他的成就究竟有多大我持保留意见。当前要对摄影做探索是很困难的,也正是如此,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是一次重大的进步,至少我们还知道摄影还有进一步开拓的可能性。数字化联姻是一次新的变化,这个变化比135的发明更具颠覆性,同时也更为复杂,因此在这个时期,如果大家都能做一些实验性的工作,会对摄影的健康发展有些作用。虽然努力很微弱,但我现在正在努力做这样的工作,我现在是两条路线,一条是很纯正的摄影,比如你所看到的新区和城市在上升,这些是系列化的东西。另外就是在走实验路线,而且相较起来,我更喜欢实验性的东西,很好玩,而且和我的摄影不背离,很多实验的成果可以被我转移到正式作品中来,今年我要在平遥展出的就是实验作品,实验作品的好玩之处在于,有时候一幅就可以完成了。拍了这么多系列作品,总感觉要凑齐一组作品是很困难的 ,反倒实验性就没那么大压力。

……

谈了这么多,有些拉杂,我总会不自觉的扯到中国摄影的问题上去,爱之深恨之切,我们总是希望这个地方的摄影或其他文化能更健康一些,所以我坚信这种讨论的益处。不管怎样,你现在是在一个不同的土地上,我希望听到更多你对中国摄影的认识,从你的角度,或者从你周围人的角度,或者是美国的角度,因为我没办法真实的站在你所在的地方来看这个地方的变化,我相信这种看法会很有益处。我也希望能从你那里得到更多的关于美国摄影的资讯,比如运作方式,摄影师的心态等等。
……

2006.8.31 busoni

《[busoni回信] 崇欧、摄影市场、摄影传播启蒙、当代野鸡摄影、实验》有6个想法

  1. 当代所进行的摆设、概念、行为,多数是”虚假”的,是蒙盖一层”艺术”谎言的游戏,虽然他们在观念上对摄影起到了一定的推动作用,但这种作用究竟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是需要时间来证明的。各种背景艺术家们的涌入对摄影总体看来是件好事,但恶劣的影响还是有的。而且对于摄影来说,这是一种消灭和侵蚀。——这个担心毫无道理,摄影从发明开始就有两条路,就象《人生的两条路》一样,总有人固执的认为其中一条是邪恶的。这种论调非常浅薄、可笑。

  2. carabineer,感谢你的意见,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非常希望你能整体的了解我的观点,我一点也不否认摆设概念和行为,相反我很支持,但在本文中的陈述是以当代“中国”环境下的陈述,我对雷兰德一直是很尊敬的,而且我在我的不少文章中用大量的篇幅为画意摄影在今天摄影教育中所遭遇的冷遇翻案,在这篇文章中我的陈述是克制但不是否定,我只是认为这个道路目前在中国的发展并不健康。如果你能举出更具体的人的例子,那么我很希望进行更多的探讨。

    因为这是对话而不是独立的文章,所以我希望您能联系上下文来阅读,如果你看过我更多的文章,实际上会发现我对画意一脉的推崇要远远大于纪实这一脉。“各种背景艺术家们的涌入对摄影总体看来是件好事,但恶劣的影响还是有的。而且对于摄影来说,这是一种消灭和侵蚀。”在我的另一篇文章中,你会发现不同的表述,“如果说在摄影艺术创作群体的延展中,来自“大众”的摄影群体还并未真正发力的话,那么具有美术背景艺术家的广泛介入却是正在发生的现实。传统艺术家通常经过与摄影类似的美学训练,对画面、镜头有不同的独到的理解,也更容易将自己的知识背景和摄影技术有机的融合。严格来说,把摄影引入“正统”艺术渠道的正是这批复合背景的艺术家。”

    这看起来一正一负,我实际的观点是,我非常认同和欣赏这一“方向”,但同时对这条道路现在的发展,特别是在现在中国的发展表示不满。

  3. 同意这一观点:“那么具有美术背景艺术家的广泛介入却是正在发生的现实。”当前中国确实是涌现出来很多有艺术背景的摄影年轻人,来自设计的也好,来自时尚的也好,来自媒体的也好。总是把照片ps得花花绿绿的,跟打肿了的脸似的让人看着特难受。感觉他们缺乏基本的对光线的运用能力,过多的依赖于数码的后期处理,而在本来就平庸的照片上面大动干戈。同时也缺乏基本的鉴赏能力,我很怀疑他们的影像趣味,咋的格调就这么低nie?

    这一方面的原因是这些年轻人同时从事对商业图片的创作,而中国对商业图片的要求本身并不高,很多庸俗化的处理方式在商业图片领域依然有生存的可能性,而且说不定还大有市场。于是这些庸俗化的处理方式被直接过渡到了他们所有的照片中去。正所谓“久居鲍鱼之肆,不觉其臭。”

  4. ……咋的格调就这么低nie?

    这个说法有点田忌赛马的味道,”把照片ps得花花绿绿的”的搞法是叫人难受,但他们的格调再低,也只能算是倒数第二,倒数第一绝对应该封给某些没有“艺术背景“的摄影人。

  5. Pingback: Opps » 中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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