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化的危险 2005.10.23

数字化的危险

最近我在努力寻找国人的影像,看了许多之后,我想在这里谈谈回归,影像在当前的数字化语境中似乎变的有些脆弱。我们的摄影界很有意思,如同一道顽固的水坝,新事物来了,就顽强的抵抗,似乎不会开出一条水路自然的疏导。数字化大潮来的时候,任其自由的滋生和异化。学界顽强的抵抗终究没有历史的必然来的彻底,在传统的大坝被冲垮之后,似乎又完全放弃了抵抗,全面数字化的呼声又渐渐来临,丝毫没有传统文化中的和谐精神。

没有对抗便没有发展,因此,必须正面数字化所带来的种种弊病,其中,对数字化的滥用是最恶劣的形式。

记得我刚接触数字影像是在1995年,那时我使用photoshop2.5,windows第一个版本,我对浮雕、马赛克这样的工具感受颇深,我93年开始学习平面设计,在作色彩构成的练习时,我也接触过与马赛克效果类似的色彩混合练习。记得那时候我足足调色画了三个晚上才完成一张16开的小头像。而photoshop几乎是一个瞬间就完成了。这件事情对我震撼极大,从此我决定掌握这个工具。

但摄影终归和设计是不同的。对设计来说,说的轻松些就是作成什么样子都是不为过的,而摄影则有它自己的美学标准和要求。

当然,电子技术的迅猛发展,也让以photoshop为代表的数字处理技术上升到了一个高度,摄影从数字化中受益是毋庸置疑的。数字化带来了便捷的工艺流程,使得摄影者可以更多的关注于自己的题材、所有待发现的事物。

但数字处理技术的弊病就是它的功能过于强大,所以,在没有受到美学训练的人手里,就是洪水猛兽。试想,如果给了一个不知道原子弹为何物的人一个发射按钮,并告诉你这个东西很好玩,我想八成他会毫不犹豫的按下去。如果给一个知道它具有何种威慑力的人(在这个不恰当的比喻里,即经过系统美学训练)的人,它可能会通过它与某个机构交涉来换取丰厚的回报。这个例子不恰当,但我恰好想到了,于是我就认为,数字化有它强大的威力,但如何如何在数字化的工作流程中更多的体现人思想的神圣而不是技术本身,终将是一个核心的命题。

数字化确实可能很轻松的给图像增加许多吸引人视觉的假想,因为在视觉原理中,人天生的对某种情景或某种色调带有期待感。LOMO,Lenses baby等玩意所带来的是一种遮盖在人的发现基础之上的假象。当然LOMO我不排斥,我赞同它的许多观点。但对于对摄影有要求的人来说,应该把“人”建构在LOMO的技术特性之上。

我一直有个想法,如果把LOMO的技术特点去掉来看一张影像会是如何。对于大多人所拍摄的东西,我感觉会是很可怕的。一根电线杆,一堵围墙,一个街边的花池。我实在很难理解这样的意义。那么我的另一个想法是把布列松或者我们所认为不错的那些摄影师的作品类LOMO化,那我相信会吸引更多的人来重新观看,因为它不仅具有了LOMO的吸引人的特质,更重要的是,它所面对的事件本身已具有可存在的价值和相当的吸引性。

我很满意最后这个例子,我觉得这胜过我再多说许多。

由Apple Aperture说起 2005.10.22

由Apple Aperture说起

apple 现在正在预售$499的Aperture,号称专为职业摄影所设计的工具。

在我看来,这或许是一次优美的烟花,也或许对摄影界有较大的意义。之前的摄影界一般会把数字化看的太变态,数字化的学习过程是需要一定精力投入的,而多数人难得有这样的时间和心情。但数字化的马车已经越开越快,胶片已如昨日黄花,在135片幅中可怜的2400万理论无效像素甚至也就是个600万级别,而且难以再进行高效的插值。不管相不相信,胶片已寿终正寝。

但由此而来的,只是一次技术的转移。对胶片影像和数字影像,人们自然需要手电而不是蜡烛,因为相比起来,手电要比蜡烛在各个方面好的多。但功能仍是相同的,那就是照明。

现在对数字的妖魔化声响已经不再响亮,反倒是数字化呼声最响的那批人正在陷入对自身影像的迷思之中,片面的追求数字效果,从本质上来说,这和针孔、LOMO,Lensbaby都是一类的发展方向,这类的“技术”的因素使得人们片面的追求效果化,而忽略了摄影的本体。

百多年来,直至今天摄影的发展仍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并不是昨天用胶片,今天用数码就可以乱来了。Aperture和photoshop的不同在于,它很低级,低级的只能让你干那么点事情(虽然都是最重要的事)。但高级之处在于它的设计思想,它只是把蜡烛变成了手电,延续了照明的功能。而photoshop有点变成火箭的意思。这火箭,虽然很厉害很庞大,但是照明功能就相对的缩小了,点不好火,这个火箭就很容易爆炸,把自己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摄影思想炸的面目全非,左顾右盼中,在众多的胡思乱想中逐渐迷失。

相比较photoshop对大多数人来说复杂的有些变态的功能,Aperture是一次很好的革命。凭心而论,photoshop对于大多数“专业”摄影师来说,确实显得有些庞大。而apple一贯优质的人机界面,将可能从adobe手中抢到一部分“不需要太多”的摄影师。这些摄影师包括但不限于,新闻、体育、婚礼等不会对图像做太深入修改的摄影师,这些摄影师需要的,是一个简洁高效的中间件,把它们手中更换的数字相机象以前胶片相机那样用好。这些软件需要按它们最感兴趣的功能来设计,这些要求包括:更高效直观的RAW转换,便捷的色彩调整和操作,完善的输入输出接口,高可靠性和更自信的操纵感。但作为PS的一点皮毛功能重新包装的Aperture这499刀砸下来,也确实感觉有点亏了。

这么来看,PC平台也有好的选择,就是photoshop缩水版。photoshop Elements。对于大多数传统转移的摄影师来说,PE或许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不至于控制不住地把摄影变成一个玩意。摄影发展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要用拍的。 选用什么工具,都无所谓,关键是要在诱惑前止住脚步,询问这样的意义何在,有意思吗?

我们的业界,在对数字在摄影上的正确引导方面,恐怕还需要更多的努力。

提前唱起的后现代挽歌 2005.10.12

因为一件无关的事,今天我心情不是那么好,但关于平遥又是今天必须要写
的。所以写平遥不会太客气。除了今天心情不好,最近这几天也不太好,一想到
平遥,就想到中国的摄影,然后就变的非常的不好。

所以有时候状态会影响判断,同一个观点,在不同的时期放出来,就会有不同的评价和认识。这都因为小到蝼蚁,大至宇宙,都可能会影响一些事物的发展。

著名的” 蝴蝶效应” 虽说听起来有点玩笑,但谁又能证其伪、证其真呢?那么以下就是在我有些着急的情况下写的,不是急着完稿,而是急着说,象火药上膛那样急着说。这样有可能是很真实的。

触一发而动全局。平遥是一发,全局乃是整个国家的摄影。用我个人不负责任的评价来说,就是太差了。我之前也有写到很差,但我后来发现不是平遥的错。

中国的摄影是一发,那么翻看我订阅的PDN 和Aperture,看看现在国际上的摄影走势,再次用我个人不负责任的评价来说,就是太差了。确实我没有资格说,但我有发言的权力和抱怨的权力,因为我再也寻找不到一个堪于那些前代人媲美的摄影师,查查这一期的Aperture,搞的都是什么,这是世界上最严肃的摄影杂志吗?Lise Sarfati, Joel Sternfeld , Robert Adams 那搞的是什么,都是些无尽的翻版。除了Francine prose的Paolo Ventura’s war souvenirs 还可以接受外(其实也有翻的成分),其他都是什么啊。

这些话说的有些愤怒青年的意味,但我不愤怒,我希望心平气和的说,但作为一名摄影的学习者,我有必要在这种整个行业的性无能和压抑中也无能的咆哮两三声,然后乖乖的回去该干吗干吗。

我在前两段提到了关于找不到媲美前代摄影师的事情,如果让我列举,还是老三篇。Bailey、Sieff 、Avedon、Salgado 、Knight,Sander、Haas、Sudek 、Koudelka、Newton 或者还有那些没列举的。纵观国际风云变换,如今的影界,已是江河日下。究其原因,是因为这是一个后现代的时代,所谓后现代,就是推翻一切现代定义的时代,是一个超女的时代,无规则和定义的时代,一个怀疑的时代。

在这样的时代里,人们各自为战,每种理论都在横行,小到一个人,大到一个国家,或许都有一种伦理道德审美人性的理论。我们不能再分辨谁是谁非。我们的生活变成一个混血儿,虽然他很聪明,从苏格拉底到柏格森,从如来佛祖到东海龙王,所有的历史变成了挥霍的资本,被拿来亵玩一翻,把一切重新定义。
但他无非是一个唱别人歌的超女,再唱再改,也是老祖宗的东西,“版权费”也终有人会要讨的。

我们缺乏了创造的勇气,我们蹲在保险柜里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虽然每年都会种出些土豆,但也许明年会从隔壁专种红薯那家换来几个,红薯加土豆等于土豆红薯,再加上青豆、花生、玉米、瓜子,于是我们的庄稼看起来似乎特别繁荣。

当工业高度文明,布尔什维克阶级就会减少力量,因为力量掌握在少数按按钮的人手里。当摄影高度文明,那么大多数人就会迷失方向,不好意思,在下就是迷失的一员,迷失不久,正在挣扎,我希望自己能找到一个好的方向,我也不惜远离摄影去寻找。

我之前提到摄影是一种语法系统,要具备表达的功用。但表达什么却是问题的核心,我强调用技术、器材和思想三者达至表达的和谐。我想关键在于思想。

我们之所以迷惑,不是因为我们没技术没器材,而是没有思想。没有一种壮士断腕的勇气来超越和否定自我,我们缺乏对社会的深入思考,在后现代的泥沼中越陷越深。

后现代,不是现代的终结,我们必须看到,是历史上各种思想在这个多元时代的集中呈现,只是没有主要农作物,而不是没有农作物,相反陷入西红柿和土豆的大战中。我也乐观的看到,这种现象必然会在不远的将来重新定义。所以这篇文章叫” 提前唱起的后现代挽歌”。

也许我还在固守一些现代主义的理想,而从情感上无法接受一些人的胡闹。就象老师训我们的一样,把无知当作时尚,无知而无畏,我承认,我距离” 知”还有太远的距离,但我绝对知道一点点。而如果可以” 相对” 的说的话,我也知道的不少。至少我知道我们平遥的那些低级胡闹,我所看见的胡闹,我的胡闹。

来谈我的东西。我必须正式的承认我对这批作品是不满意的,但我非常爱我的作品。虽然她对我来说不完美,但代表我的一次转变,我对我每次转变的作品都特别留心,那至少是在我视界范围内的创新,尽管它可能不讨好观众,但对于一个非商业的计划来说,一味的讨好观众可能就是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在一次难
得的非商业的创作中,应该摒弃自己的一切过去,摒弃所有已知的技巧去发现和探索。

我之前有个计划,叫数字反抗数字,在数字时代,我们既然无法回避,就必须用数字的方式去反抗数字,用正确的数字去健康的引导数字,数字不是调颜色,不是添花色、不是柔化,不是做个浮雕再加个火焰。

数字是呈现可能性,更多的丰富影像的表达机能,传递尽可能多的信息。这些可能性就跟我们之前说的和谐的表达系统一样,数字只是技术的一种,我们完全可以用数字来从事最传统和最现代的创作。所以,我们不能疯狂的数字化。

数字化的创作。不是庸俗的创作,我想提到一般的美术学院的学生海报作品,那些非商业的,反战的、歌颂和平的、把枪弄弯的、把香烟标上刻度的、让人长上翅膀的” 庸俗” 思维,庸俗是因为其太浅薄,是个脑袋就会想到,而且主要也不是你先想出来的不新鲜的东西。

我们有健康的两条路。一是以数字的方式延续经典摄影思维,把数字化作为一次器材升级。二是以数字化介入创作思考。我想,在学习了经典摄影的一些创作方式和思想之后,我们有必要在经典摄影的基础上进行一些数字化思考的创作,特别是如果在非商业的环境下,则必须要做一些实验,一些创新。

在这篇文章里我说了许多,那么现在我总结如下:

1 、这是一个摄影很盲目的时代,为什么盲目,是因为已经没有了标准和评价体系。这是一个后现代的时代。

2 、当前的摄影,主要缺乏创新的勇气和能力,而这些也因为摄影的创新是很困难的。必须时刻记得摄影是发言系统。

3 、创新和经典是并行而不矛盾的,我们对经典的感悟还很缺乏。

4 、数字化是一个摄影创新的契机,同时也是危机,这需要对行将崩溃的文化的引导,要么让它堕落到深渊后重建,要么象摩西那么领出埃及去。

5 、摄影目前有健康的两条道路,绝对不能顾此失彼。

这篇文章,是一个学生在比较烦躁的时候写的,老师看到了请以对年轻人的态度来理解,偏激也好,如何也好。请理解,这更多的是我的自勉和自我警醒。

2005年10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