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道摄影与纪实摄影 2004.11

报道摄影与纪实摄影
Photojournalism & Documentary photography

引文

新闻摄影与报道摄影,乃至报道摄影与纪实摄影,都是容易混淆的概念陷阱,在当前中国尚不成熟的摄影环境下,更有愈加混乱和滥用的倾向。本文试图解析报道摄影与纪实摄影的关系,经由对它们相互关系抽丝剥茧式的分析,希冀可以得出一些有益于区分并掌握各自创作属性、特征、方式的结论,使得自己今后的摄影创作建立在更坚实的理论研究基础之上。相信这也是所有理论工作的最终目的。

新闻、报道、纪实

就我个人的理解,摄影本身就存有纪实的属性,其可以反映出“相对”的真实,并将这种真实还原给同时代的观看者,另外从历史和史料意义上,这些作品也可以为未来的研究拍摄时代的人类生活生存,社会风貌、事件等提供较为真切的研究资料。

那么当我们转换思路,就可以切分出纪实摄影和报道摄影的最重要区别。那就是其侧重于现时的还是未来的观看人群。新闻摄影则要比报道摄影更进一步,不仅目标是这个时代的受众,更是这一时刻的、与事件十分贴近的受众。

纪实摄影,也就是反映式的摄影,无论拍摄者的思路如何,其价值只能体现在时间流逝之后的未来。所有今天的一切都会在时间长河中渐渐消失和变化,而纪实摄影的价值在于记录这种消失和变化,留作记忆和史实,供人纪念或研究。

报道摄影是现时性的,报道具体的事件,深入的真切的告诉人们在同一个天空之下所发生的故事,报道摄影通常与文字资料一同出现,其本身就是一个已经摄影者研究的课题,经由摄影作品和文字作品的相辅相成的展示,实现摄影者的目的。

报道摄影与新闻摄影的侧重点不同,新闻更重要的是时效性,要求最快的发稿速度,因其价值体现稿件与事件发生的间隔。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媒介告诉公众可信的、事件发生现场的真实场景,用以辅佐观看者对于那一场景结合文字的想象。

在我国,概念意义上的纪实摄影被多数人特指为即将消逝的事物或人,这自然有其偏颇之处,因为本质上我们今天拍摄的任何现实场景或人物均会消逝,刻意追求反而显得矫揉造作,今天的中国纪实摄影正在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进、没有确切的方向和评判标准,退、也在影像爆炸的社会现状中显得力不从心,经典的纪实摄影定义和原则已不再符合现在的社会发展情况,刻意追求1960年代的摄影风尚只会让中国的摄影变得倒退和愈加落后。

从现在的情况看来,摄影者们更多的开始追求作品的现实意义而非历史意义。新闻摄影和报道摄影属于最本原的纪实,因其记录的都为社会现在正在发生着的故事,所拍摄场景中的人事物都是可以在当前被考证的。其直接刺激的是同时代的人,若果纪实摄影者们所期望人道精神或者摄影的社会意义在今天这样的社会意识形态下依然有效的话,那么必然掌握在新闻摄影,特别是报道摄影者的手中。

报道摄影的特征

报道摄影的一个重要的特点就是不再对时效性敏感,其可以在一个时代语境下以一个较长的时间周期去完成,从而摒弃场景反映式的新闻或单幅摄影。其作品的拍摄是在一个大的思路的统领之下,而非必须是某时某处的某个突发事件。依据对所报道时间的理解和题材特性,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人物、不同拍摄风格的作品都可以被同一个主题所归类,并以组合的方式呈现给公众,其目的在于让公众深入的了解该主题的所有可被摄影家所接触到的(同时也可被公众接受到的)信息。

小型的报道摄影可以是两三张、而大型的可以是数本画册,这一切依据于摄影家对题材的定义和挖掘深度的要求。报道摄影必须是一个有计划的工作,拍摄前期要对拍摄的目的,要求,时间周期,发表途径和手段,所拍题材所涉及的设备,人物,与拍摄景物人的协调,预算等多方面进行精细的计算,同时也必须设计多样而实用的拍摄手法以契合拍摄计划的具体要求。

无论在题材上如何变化,报道摄影与新闻摄影乃至纪实摄影都有一个统一的标准,即客观真实的反映景物。报道摄影因为其成组的特点,更易被受众所信任,而在此时,拍摄者的个人观点将影响报道摄影的价值。摄影是最易欺骗受众的,因为受众在面对一幅摄影作品、特别是成组的同一主题摄影作品,更容易相信其真实性。但这种真实性在本质上是不存在的,因为摄影本身就是对现实景物的二次仿造,将真实存在的三维空间和四维时间压缩在一个二维平面之中,摄影家的视点和个人喜好乃至政治倾向会直接通过构图取舍等技巧作用于画面,使得画面展现的可能是一个完全歪曲的真实。

报道摄影备忘

作为纪实摄影的最重要组成部分,以组合方式长期拍摄的报道摄影是20世纪纪实摄影黄金时期的最主要方式。那是一个摄影具有广泛影响力的时代,摄影可以直接影响公众和政治的走向。20世纪初期海因所拍摄的移民系列中的童工直接促成了美国童工法的建立,海因是报道摄影的重要人物,因为其社会学的教育背景所决定的拍摄方式使其强调社会学而非技术上的真实,其力求“用照片来说明一切”的真实性。海因也是第一位提出“纪实的宗旨是现实主义精神与方法相结合”观点的摄影家。他认为纪实绝非由于感觉和兴趣而创作出来的,最根本的是客观主义的认识方法和行动。这也是我所认为的报道摄影所必需依据的准则。

20世纪30年代的FSA,美国农业安定局所发起的FSA纪实运动应该是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报道摄影行动,至今我仍然无法从历史中与其相提并论的纪实摄影活动。FSA所有的政府直接参与,前后历时7年,共数十名摄影师,20万张照片等诸多特征使其成为一个伟大的事件。更重要的是,包括沃克·埃文斯,多罗西·兰格等的FSA摄影师在FSA纪实行动结束之后,多数成为纪实摄影的中坚人物,在20世纪中叶以“LIFE”为代表的纪实摄影黄金时代展现出独特的魅力。

FSA的纪实摄影行动的主题就是向公众和政府反映美国当时的状况,是典型的报道摄影方式,以多幅的图片向公众客观的呈现事实真像,其所培养和锻炼的摄影家成为报道摄影黄金时期的中坚力量。

如果说FSA是一个辉煌时代的序曲,那么“LIFE”时代便是纪实报道摄影在20世纪,乃至其诞生以来的最高潮的部分,

1963年11月23日,“LIFE”创刊号上这么写着。“让我们观察生活,观察世界。观看这种重大事件,观看贫苦人的面容和高傲人的身姿;观看罕见的现象-机器、军队和群众,以及热带丛林的深处和月球表面的阴影;观看一千英里外的事物,隐藏在墙壁的背面或室内的物体,和极为危险的现象;观看绘画,宝塔等人类发明或发现的创造物;男人们还可以看到所爱的女人和孩子们。观看,通过观看可以使人高兴,也可以使人吃惊。通过观看,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这激动人心的话语即使在今天也依然如昔,观看、生活,这也就是摄影最大的魅力所在。(《西方摄影流派与大师》〔日〕重森弘淹 1994 中国摄影出版社)

由可查到的资料显示,LIFE杂志的编辑方针正是严格意义上的报道摄影的原型,其每次拍摄活动,都必须由编辑和摄影家提出计划,经过讨论,并设计好相应的分镜头画本,其后再要求摄影师进行拍摄,并在最后完成文字和图片的编排。所以说,LIFE的辉煌是报道摄影的辉煌,因为LIFE本身就是一本报道摄影杂志,无论其报道的是什么,或是一个名叫波罗克的美国画家,一次日食或者一次密林中的探险,其符合报道摄影的要素。即:组合的、全景式的、非时效性的、辅以文字和情节的、有助于“观看”和了解的。

罗伯特·卡帕、大卫·西摩、亨利卡蒂·布列松、尤金·史密斯,以及恩斯特·哈斯和马克·吕布,这些为我们所熟悉的名字之后都有一个名字,即玛格南图片社,作为与LIFE同时代的图片社,与后期政治化的生活杂志相比,玛格南秉承的是另一条思路,其平民化的摄影走向也在某种意义上促进和鼓励了摄影这一手段在大众手中的应用。

LIFE和玛格南缔造了摄影的黄金时代,也是报道摄影的黄金时代,此后,随着社会的发展和变化,大众传播方式的变化,摄影尤其是报道和纪实摄影进入了一个独特的酝酿着剧烈变化的时期,1970年代活跃的黛安·阿勃斯,李·弗里兰德偏移了纪实摄影的某些经典定义,不再关注宏大题材,也不再刻意的注入人道主义的关怀,转而表现个人化的、私密化的摄影,不再如玛格南时期所标榜的客观,而以私人的个体方式去面对世界、面对生活。

我在之前自己的另一篇文章中这样写道:“摄影方式发生了变化,经典的程式被打破,当代的纪实摄影开始更多的追求奇异的构图和视角,追求个人化的表达,这是我们在布列松、马克•吕布等的作品中难以看到的,当然经典不是落后,在萨尔加多和纳切威等这些新一代的摄影师中,我们仍然可以看到经典摄影无穷的魅力。”

萨尔加多和纳切威是与我们此时代共生的摄影者,我们也从这100多年的发展轨迹探寻中找到了关键的脉络,报道摄影作为纪实摄影的主体,其工作和拍摄方式也就是我们大众所定义的纪实摄影。纪实摄影的狭义解释,即档案摄影并不足以表示纪实摄影的大众定义,我们应该清晰的看到,真正的纪实摄影主体是报道摄影而不是其他。经过深入研究和探讨过程的报道摄影作品随着时间的流转而转化为当前世界的真实档案而具备更实用的研究价值,这是所有单帧画面或具有视觉趣味的摄影作品在内涵上无法企及的。

结论

摄影具有神奇的力量,可以为我们揭示,帮助我们了解这个世界。我们可以预见,无论摄影在今天的技术和思想变革中存在怎样的变化,报道型的摄影方式将永远存在下去。支撑报道摄影具有强大生命力的本原在于,报道摄影对社会深切的洞察和研究使其具备了报道和档案的双重价值,其同时为对当前时代的研究及未来时代对当前时代的研究提供真实可信的具有深度的价值。推开来去,在无论何种拍摄形式和美学体系下,都应该借鉴和吸收报道摄影的这种方式,将深入研究放在首位,以全面客观的表现作为出发点,开展自己的创作。对于我们这些尚在学习状态的新摄影人来说,报道摄影教导我们的,是一种与现实世界沟通和思考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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